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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写日记的无知少女

凤凰花开

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一个小渔村,从小就贪玩,趁我妈一不注意就撒开腿一溜烟跑走。摸鱼、抓虫子、编装虫的竹笼子样样都拿手,山里的孩子也都喜欢凑着我玩,颇有孩子王的气势,其实我的志愿是当山大王。我妈也没训斥我,大概是因为孩子总归是淘气的。

我没有爸爸,这在农村是遭人非议的。让我妈庆幸的是我没什么反应,反正从小在她的人生哲理灌输下,我也没啥不能接受的了。

我妈和别人的妈不一样,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,但具体的原因也不清楚,就是从别人看她眼神里带着的微妙,她轻柔的将耳边碎发拢过耳后这种细微的动作,能一字一句叫我念书算数得知的。怎么来说,她很大程度算是我炫耀的资本,她的与众不同满足了我这个小孩子的虚荣心,我满足于现在的生活。

我以为我会这样生活下去,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,她带着我进了城,一切都是全新的,我很不适应也夹带着看见新鲜事物该有的兴奋。到了这儿,所有在山村里生活的技巧都用不上了,那种从满级优哉游哉生活掉到新手村苦逼打怪的感觉真的挺不好受,我好像看到了一座山挡在我前边。

她牵着我的手到了一个男人的家,一言不发,蹲下来平视我,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很用力地握着,用她的目光注视着我,凌厉的像千万把刀,她还是什么都没说,起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 我对她离别的痛快没有抱怨仇恨,毕竟这个女人那么爱我,我又不是不知道。

在这个男人口里我得知他是我爸,他和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,约定着十二岁以前我归我妈抚养,十二岁以后我和他过日子。其余的也没和我多说,匆忙的一见,我对他的印象只有京腔好重。

我住进了这个房子。

在这儿就没有了大裤衩小背心,衣柜里全是白衬衫黑长裤,像学校里的礼服规规矩矩的。我喜欢打赤脚,把衬衫袖口卷几层,起码心里舒服一点。房间在三楼,推开窗子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凤凰树,光透过树杈打在窗前的桌面上,白色薄窗帘被风吹的翻飞,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桌子上,吹着风迎着光,很静。花了一个月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。

一夜之间,凤凰花开了,蝉也昼夜不歇的叫了起来。
我坐在窗前的桌子上,花乘着微风飘进了屋子,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花香味。院子里一片喜庆的红,我半倚着窗台,思绪飘来飘去断断续续。突然,一记清亮的男声响起:别坐在窗台边啊,怪危险的。我顺着声看,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,年纪大概和我相仿,皮肤泛着光不白不黑看着很舒服,黑色短发利利落落,黑色高领外套遮住了喉结,裤脚和运动鞋之间漏出雪白的袜子,总的来说他阳光也很帅气。我歪头对他笑了笑,他愣了一下也挠头对我笑笑,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。

我在几天后就被安排去上学,学业上因为我妈从小教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差距,大概能很快的赶上。我被分配坐在角落,我快步走到位子上坐下,从头到尾我没抬头好好看过这个班级,想安安静静来安安静静呆着将来也安安静静走。但是出现了一点小意外,那天在院子里的男孩敲了一下我的桌角,抬眼看时被他的笑容晃了一整世界,他说,好巧啊,我们是同学。他露出的牙齿很白,衬的嘴唇格外的红,像是树上盛开的凤凰花。

他叫陈潜,很好听的名字。

大概因为他,让我在上学期间身上也没有发生啥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的恶俗桥段。我们以后就是好哥们,他是这么说的。

从此,我和他经常走在一起。发现他是我家邻居后,上下学顺带着一起了,关系也是越来越好,是那种能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好。

他很喜欢打球,我就坐在旁边看着,他常说我看球眼神总带着一种欲望,我笑着说是被汗臭熏的。其实心里吧真挺想打的,从小野到大安静了这么久心里痒痒的,但是总感觉心里有那么一道坎,想安静的走完自己选择的路。

那天放学后他打完球,整件衣服湿答答的,大步流星去了卫生间,我抱着他的外套背上书包就跟了上去。他很利索的脱下了衬衫,大方露出肚子上紧实的腹肌和马甲线,老实说他身材还真是不错,忍不住多看几眼,结果就被他嘲笑我目光像匹狼。弄的我感觉有点不自在,想着躲一躲,就窜进了有马桶的小隔间里,没想到他跟进来了,把我挤在角落里迎上来就是一个吻,我大脑死机不知所措,他的舌头舔弄着我的牙齿,开始挑弄吮吸我的舌头,狭小的空间充斥着他的味道,我觉得我都要窒息了,能做的只有紧紧攥着手里的外套。

他终于停下了动作,我低头不语,只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我身上,他欲言又止,只有沙哑的一句,对不起。我定神看了看他,没有说话的力气,只对他做了一个口型:滚。他神色黯然,也就走了。

我蹲下来缓了几口气,操蛋,我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?好像,有那么点儿不对劲。

晚上回到家,就抱着那件高领外套,心依旧跳个不停,想想下午那事还是口干舌燥,坐在桌子上开窗吹了吹风,也想了一宿,看了看那晃眼的凤凰花,只得叹了口气,栽了。

大早上去到学校,他是踩着点来的,铃响他也正正好坐上椅子,上课就一直趴着睡觉,反常的安静,一打下课铃跑得比狗还快。同桌问我是不是和他闹矛盾了,我只能苦笑着摇头,这人别扭起来还真呛,意外的有点可爱。

体育课一个人也就到处溜弯,不知道他藏哪去了,他外套还在我这儿呢。学校也就那么点地方,他坐在后面停车场的小草坪上,戴着mp3闭着眼睛听歌,还真难为他了,安安静静坐着不打球。我走到他旁边拍拍屁股坐下了,看他吓得整个人一抖,忍俊不禁笑骂了一句没出息,随后就把外套丢他身上,他惊喜的看着我,我别过头对他笑了笑,他愣了一下挠头对我笑笑,像第一次见面那样。我凑上前紧紧抱着他,就这样在一起了。

然后一如既往的,一起上下学,一起吃饭,一起打球。不同的大概是他的小动作多了起来,总是抓着机会挑弄我,有时握握手有时亲亲小嘴,怪不好意思的。

他越来越大胆,周末还跑我家来了,美曰其名互助学习。他就坐我床上,抱着我,让我坐在他大腿上,傻笑着凑着我耳边就是一句:我咋就那么稀罕你呢?然后吻上了我的眼角。我心一动,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着他,想逗他玩。但是他的目光实在太耀眼,我只能慌忙拿手遮住他的眼睛,看着那红唇亲了下去,心一直砰砰砰的,感觉随时会紧张的昏厥过去,他的唇好软乎舍不得离开。

大概是太得瑟了,报应像闪电一样总是来的很快。

我爸推开门那瞬间我们都来不及反应,愣了一会只觉得一个巴掌打我脸上了,我被扇懵了,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打过我。我爸又把陈潜推走,回来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到客厅,让我跪在门口,我哪肯听啊,就跟他对视着,他太冲没跟我多说直接给我打趴下了,脚蹬我身上,劲大的很,还不住地说:我养你这个畜生。我实在是太疼了,眼泪蓄在眼眶里打转,看着白衬衫被染上鞋印灰尘。我最终还是跪在那儿了,他就坐我旁边盯着我,我动一下脚就蹬过来了,一晚上我也给折腾得差不多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,我妈就赶过来了,啥也没说扶着我起来,架着我就往外走,连个正眼都没给我爸的。围着的人也多,声音嘈杂的很什么话都有,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恨不得抖掉三层鸡皮疙瘩。我爸看我妈这架势就当众说:你看看你这十几年来养的什么畜生,和男的搞当小白脸卖屁股呢。“怪你屁事,种马。”这大概我妈第一次说这么不文雅的话。我知道,就算别人都瞧不起我,我妈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。

我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。我没有穿回那裤衩,没有继续当那孩子王,倒是捣鼓起了种凤凰树,有的事情改变了就是改变了,我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。我妈对我喜欢男人这事没有太多的表示,只是在一天午睡前,突然说了一句随你,不理我的追问,翻身就睡了。我知道她是做了多少的心理斗争,可笑的是我哪里是同性恋啊,我只不过刚好喜欢的是陈潜而已。

后来,我就在院子里种下了两棵凤凰树苗,每天午后就给他们浇浇水,坐在枣树下的摇椅上,好不惬意。夏日的蝉声又响起,知了知了,像交响音乐会,我眯了会,睁眼朦朦胧胧就看见陈潜站在前边挠挠头对着我笑,阳光照着他很晃眼,我好像看见凤凰花开了,一大片拥着一大片,像云一样,美得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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